為 魏 延 鳴 不 平

魏 延 何 許 人 也 ？ 他 真 有 謀 反 的 打 算 嗎 ？

魏 延 來 投 劉 備 時 的 功 績 如 前 所 述 ， 再 往 后 看 ， 劉 備 能 站 定 腳 跟 ， 開 疆 擴 土 ， 就 有 魏 延 不 小 的 貢 獻 在 ， 這 在 《 三 國 演 義 》 中 有 充 分 的 ， 大 量 的 描 寫 。

建 安 二 十 四 年 ， 先 主 王 漢 中 ， 魏 受 封 為 鎮 遠 將 軍 ， 領 漢 中 太 守 ， 是 年 關 羽 死 ， 明 年 黃 忠 死 ， 又 明 年 ， 張 飛 和 馬 超 死 。 阿 斗 即 位 后 ， 趙 云 不 久 亦 死 ， 慣 戰 沙 場 的 驍 將 紛 紛 謝 世 。 是 他 ， 坐 鎮 京 城 ， 后 又 隨 諸 葛 七 擒 孟 獲 ， 六 出 祁 山 ， 羌 中 敗 郭 淮 ， 天 水 收 姜 維 ， 射 曹 操 ， 斬 王 雙 ， 死 張 頜 ， 大 戰 司 馬 懿 ， 驚 退 夏 侯 霸 … … 差 不 多 無 惡 陣 不 與 ， 每 戰 必 克 ， 几 番 死 里 逃 生 ， 殺 敵 義 無 返 顧 ， 撐 支 大 局 ， 勛 勞 卓 著 ！

魏 延 忍 辱 負 重 ， 不 僅 有 勇 ， 兼 且 有 謀 。 《 窿 中 對 》 里 ， 諸 葛 亮 曾 向 劉 備 建 議 ： 「 待 天 下 有 變 ， 則 命 一 上 將 將 荊 州 之 兵 以 向 宛 洛 ， 將 軍 身 率 益 州 之 眾 以 出 秦 川 」 。 司 馬 懿 所 見 大 抵 如 此 ： 「 孔 明 若 出 武 功 ， 依 山 而 東 ， 我 等 皆 危 矣 ； 若 出 渭 南 ， 西 止 五 丈 原 ， 放 無 事 也 。 」 （ 第 一 百 零 三 回 ） 而 早 在 初 出 祁 山 時 ， 考 慮 到 當 時 事 態 ， 夏 侯 懋 怯 而 無 謀 （ 這 估 計 為 后 來 他 被 生 擒 所 証 實 ） ， 魏 延 就 提 出 過 大 膽 的 正 確 的 戰 略 決 策 ： 由 他 率 領 五 千 精 兵 出 子 午 谷 ， 直 搗 長 安 ， 諸 葛 則 率 大 軍 自 斜 谷 來 會 合 ， 一 舉 而 咸 陽 以 西 可 定 。

可 惜 這 條 妙 計 不 被 采 納 ， 使 「 延 常 謂 亮 為 怯 ， 嘆 恨 己 才 用 之 不 盡 。 」 （ 原 文 我 以 發 過 ） 并 引 以 為 終 身 之 憾 ， 直 到 臨 死 還 念 念 不 忘 。 孔 明 呢 ， 頻 頻 出 師 ， 久 勞 而 無 大 效 ， 最 后 ， 「 出 師 未 捷 身 先 死 」 。

魏 延 到 底 反 了 沒 有 呢 ？ 《 三 國 志 》 說 得 明 白 ：

… … 原 延 意 不 北 降 魏 而 南 還 者 ， 但 欲 除 殺 （ 楊 ） 儀 等 ， … …

本 旨 如 此 ， 不 當 背 叛 。 充 其 量 只 是 內 部 矛 盾 的 升 級 ！

在 《 三 國 演 義 》 中 ， 如 果 分 析 魏 延 的 言 行 ， 這 點 本 可 明 白 。 又 如 死 前 一 刻 ， 姜 維 搦 戰 ， 「 延 橫 刀 勒 馬 而 言 曰 ： 『 伯 約 ， 不 干 你 事 ， 只 教 楊 儀 來 。 』 」 要 知 道 ， 在 五 丈 原 時 姜 維 曾 要 殺 魏 延 ， 此 事 記 憶 猶 新 。 文 長 果 反 ， 此 時 不 正 是 報 仇 雪 恨 的 機 會 嗎 ？ 但 他 大 度 為 懷 的 理 解 姜 維 那 時 的 心 情 。

屈 原 「 正 道 直 行 ， 竭 終 盡 智 以 事 其 君 … … 信 而 見 疑 ， 忠 而 被 謗 」 ， 雖 為 楚 貴 族 ， 太 史 公 尚 且 認 為 「 能 無 怨 乎 」 ？ 《 離 騷 》 盡 管 對 楚 王 不 無 憤 懣 ， 屈 原 還 是 被 舉 世 公 認 為 偉 大 的 愛 國 者 。 魏 延 早 就 有 心 蜀 漢 ， 與 皇 叔 非 親 非 故 ， 遠 道 而 來 ， 遇 種 種 不 平 ， 仍 然 忠 心 耿 耿 ， 奮 戰 疆 場 ， 沒 听 到 他 有 多 少 牢 騷 ， 更 沒 有 進 行 過 煽 惑 。 對 一 赳 赳 武 夫 ， 這 實 在 是 難 得 的 。 倘 若 真 反 ， 也 可 看 成 是 被 逼 上 梁 山 的 么 ？

諸 葛 亮 在 日 ， 楊 魏 這 一 文 一 武 就 互 不 相 下 ， 可 惜 他 們 沒 能 唱 將 相 和 ， 留 下 了 禍 根 。 孔 明 一 死 ， 出 現 了 誰 代 他 掌 權 的 問 題 ， 矛 盾 更 加 激 化 ， 楊 儀 便 下 了 毒 手 。

《 魏 略 》 載 ：

諸 葛 亮 病 ， 謂 延 等 云 ： … … … … 不 戰 而 走 ， 追 而 殺 之 」 。 （ 如 前 所 述 ）

這 點 與 《 蜀 書 》 所 述 不 同 ：

秋 ， 亮 病 困 ， 密 與 長 史 楊 儀 ， 司 馬 費 一 （ 音 ） ， 護 軍 姜 維 等 作 身 歿 之 后 退 軍 節 度 ： 令 延 斷 后 ， 姜 維 次 之 ； 若 延 或 不 從 命 ， 軍 便 自 發 。 （ 《 魏 延 傳 》 ） 秋 八 月 ， 亮 卒 于 渭 濱 ， 征 西 大 將 軍 魏 延 與 丞 相 長 史 楊 儀 不 和 ， 舉 兵 相 攻 ， 延 敗 走 ， 斬 延 首 ， 儀 率 軍 還 成 都 。 （ 《 后 主 傳 》 ）

「 延 為 先 鋒 ， 出 亮 營 十 里 」 ， 即 便 不 依 《 魏 略 》 所 載 ， 也 可 能 孔 明 病 勢 突 然 沉 重 ， 來 不 及 宣 召 魏 延 ； 或 孔 明 因 魏 延 在 最 前 線 ， 不 敢 召 回 ； 或 楊 儀 等 在 側 ， 想 背 著 魏 延 搞 些 名 堂 … … 總 之 ， 形 勢 對 楊 儀 有 利 。 但 就 資 曆 ， 人 望 和 才 能 言 ， 魏 延 作 為 孔 明 的 統 帥 接 班 人 ， 自 是 最 恰 當 的 人 選 了 。 即 或 對 延 心 存 偏 見 ， 孔 明 指 定 的 繼 承 人 也 是 蔣 琬 和 費 依 ， 而 不 是 楊 儀 ， 魏 延 不 服 ， 也 無 可 非 議 。

魏 延 曾 射 曹 操 中 箭 ， 不 敢 輕 易 降 曹 ， 要 降 ， 也 應 率 眾 北 附 ， 何 故 南 還 ？ 文 長 為 先 鋒 ， 他 要 回 師 ， 趕 在 楊 儀 之 前 「 燒 絕 棧 道 」 ， 楊 怎 么 能 不 預 知 ？ 魏 欲 反 ， 他 的 超 群 武 藝 和 謀 略 ， 蜀 營 中 料 無 敵 手 ， 或 假 招 共 商 ， 或 突 襲 ， 殺 楊 儀 等 還 不 是 易 如 反 掌 ， 后 主 接 連 上 表 作 甚 ？

「 若 延 或 不 從 命 ， 軍 便 自 發 」 ， 「 或 不 」 二 字 是 說 有 二 種 可 能 ， 首 先 是 從 命 ， 沒 說 他 要 反 ， 其 次 才 是 不 從 命 ， 不 從 誰 的 命 ？ 楊 儀 的 命 ， 這 點 諸 葛 亮 是 預 料 到 的 ， 不 從 后 主 的 命 方 算 造 反 ， 那 還 搶 先 表 奏 后 主 干 什 么 ？ 不 從 楊 儀 之 命 就 算 造 反 ？

楊 儀 是 什 么 樣 的 人 呢 ？ 他 才 是 個 反 復 無 常 ， 權 于 燻 心 的 大 野 心 家 呢 ！ 先 「 為 荊 州 刺 史 傅 群 主 簿 ， 背 群 而 詣 襄 陽 太 守 關 羽 ， … … 使 西 詣 先 主 」 ， 因 「 性 狷 狹 」 ， 與 劉 巴 ， 魏 延 等 文 官 武 將 不 睦 （ 見 《 楊 儀 傳 》 ） ， 此 人 不 僅 氣 量 狹 小 ， 還 殘 忍 無 比 ， 《 魏 延 傳 》 載 ： 「 （ 馬 岱 ） 致 （ 延 ） 首 于 儀 ， 儀 起 ， 自 踏 之 曰 ： ‘ 庸 奴 ， 復 能 作 惡 不 ？ ’ 遂 夷 延 三 族 。 」 （ 暴 戾 之 至 ， 為 《 三 國 演 義 》 所 不 忍 述 ） ， 公 報 私 仇 后 ， 自 以 為 「 功 勛 至 大 ， 便 代 亮 秉 政 」 ， 達 不 到 個 人 目 的 ， 便 牢 騷 滿 腹 ， 終 于 露 出 了 狼 狐 的 真 面 目 ： 「 昔 日 丞 相 初 亡 ， 吾 若 將 全 師 投 魏 ， 寧 當 寂 寞 如 此 耶 ！ 」 政 客 錯 投 機 ， 賭 棍 錯 押 寶 ， 但 這 正 好 作 了 他 的 自 供 狀 ， 原 來 楊 儀 倒 認 真 想 反 叛 過 ， 不 過 當 初 以 為 不 合 算 ， 后 來 又 沒 有 權 力 和 機 會 罷 了 ！

如 果 說 楊 儀 死 前 只 是 斤 斤 計 較 于 個 人 名 利 地 位 得 失 的 話 ， 倒 是 魏 延 ， 給 我 們 留 下 了 以 天 下 為 己 任 的 豪 言 壯 語 ： 「 丞 相 雖 亡 ， 吾 自 當 率 兵 擊 賊 ， 云 何 以 一 人 死 ， 廢 天 下 事 耶 ？ ！ 」 （ 《 魏 延 傳 》 ）

如 果 楊 魏 內 訌 中 死 的 是 楊 儀 ， 使 魏 延 統 軍 ， 往 后 的 局 面 可 能 會 是 另 一 個 樣 子 。 所 以 這 不 僅 僅 是 魏 延 個 人 的 悲 劇 ， 更 是 蜀 漢 的 悲 劇 。 不 然 何 以 落 得 個 「 蜀 中 無 大 將 ， 廖 化 為 先 鋒 」 呢 ？

魏 延 不 是 完 人 ， 也 有 缺 點 和 弱 點 ， 但 還 決 不 是 典 型 的 反 面 人 物 ， 其 功 勞 遠 大 于 過 ！ 可 憐 魏 文 長 ， 為 了 蜀 漢 的 存 在 和 發 展 舍 生 忘 死 ， 鐵 馬 金 戈 ， 他 不 是 死 于 對 敵 的 疆 場 ， 而 是 喪 命 于 自 己 的 陣 營 中 的 暗 箭 明 槍 ， 有 大 功 而 見 誅 ， 殃 及 親 族 ， 「 反 賊 」 的 惡 名 几 于 無 人 不 曉 ， 著 實 令 人 惋 惜 不 平 。 唉 ~~！

發 信 人 Dennis(小 浣 熊)